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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哈斯诗歌《像》:大象无形,大巧若拙

时间:2020-08-14来源:莺窃文学网 -[收藏本文]

评哈斯诗歌《像》

大象无形,大巧若拙


哈斯的Image一诗采用第三人称叙事,但是叙事者和所叙事物的关系又并非全知全能。叙事者对于泥塑艺术品原材料的来源、特征以及所捏塑的艺术品源于外部的认知。最终泥塑作品所呈现出的样态、神采、光影却超越了这些外部的认知与特征。内化的、甚至是不可知的艺术发酵、酝酿过程使得创作者对于艺术品诞生所具的独立的、超脱于创作者之外的美,感到困惑而玄妙。

 

与其说这是首关于泥塑、景物、季节或是叙事的小品诗,不如将这首诗理解为对艺术品成型过程的模仿(resemblance)。哈斯通过诗刻画了艺术之美之所以玄妙、超然、给人带来不能完全解释清楚的愉悦感与神秘感这一主题;而这一诗歌创作过程本身也是艺术塑造的过程,它应当符合哈斯通过诗歌所展现的种种艺术之美的特性。这首诗在形式与内容上达到了高度的统一与互文,用一首诗歌来阐释艺术创作,在阐释艺术创作的过程中完成了诗的创作,整首诗呈现出动态的、多元的、开放的格局。

 

作为美国当代诗人的哈斯,他的诗并未被划分到先锋或实验诗的领域,但这首诗又和先锋派一些诗歌对于艺术的拷问不差毫分,不自觉地联想起纽约派诗人对于诗本体的把握,他们有时通过一首诗的创作来探究诗性产生的源头。正如约翰·阿什贝利(John Ashbery)的《凸面镜中的自画像》,这首长诗是诗人对自己艺术观的阐释与总结,每一句既是对于弗朗西斯科作品之所以产生奇妙艺术感受的分析,同时又不断拷问诗艺美之源,即探讨艺术的形式与内容的高度统一,艺术产生瞬间的把握等。

 

可以看到哈斯这首诗做了类似的工作,只是他对于艺术理论的思索不像阿什贝利那样深入、执着,毕竟哈斯不是诗人中的哲学家,他的诗更像是参禅:玄妙、直感,专注于呈现,而非本源的挖掘。

 

治疗癫痫的医院哪里好"font-family: 宋体, SimSun; font-size: 16px;">通过Image这首诗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哈斯是一位在美国阅读受众广泛,但是与此相关文艺批评却不甚多的诗人,人们对于哈斯的作品一直呈现出一种阅读热、批评冷的状态。归结到底,是因为哈斯对于诗本体的呈现大于对于诗本体的探索,在对于什么是诗这一问题上,他的诗歌表达了他的态度,而这一态度已经决定了不能被划分到美国当代实验或者先锋派的范畴中。但是作为最好的非先锋派当代诗人,以及纷繁的当代现象、美学的代言人,哈斯的作品在视角、强度以及睿智方面不输于先锋诗人,他的作品是对先锋派野心的挑战。(参见Altieri,Charles Avant-Garde or Arrière-Garde in Recent American Poetry  Poetics Today, Vol. 20, No. 4 (Winter, 1999), pp. 629.)

 

相比讨论这首诗的诗艺,对于诗歌主题的探讨也许是更重要的事情:即Image究竟是什么。在翻译中,译者远洋直译为“像”,这个“像”是雕像的意思。在原诗中,哈斯并未提及image这个词,他使用的是figure,即“塑像”,原文如下:

 

The child brought blue clay from the creek

and the woman made two figures: a lady and a deer.

 

女人用孩子带来的溪边之土塑造了鹿和女士的塑像(figure),但是哈斯却使用Image一词作为诗题,image的本意是“意象”,它比figure抽象。从具体到抽象,哈斯为什么不直接用figure作为题目呢?因为艺术品本身是figure,但是艺术所塑造的却不止于某一具体的形象,它是抽象的“象”,从成型、到固化成概念,当然也会变形,譬如敦煌飞天形象、毕加索的现代派艺术,从古典到现代,无一不是从figure到image的转化。而这首诗的主题也正基于此:即figure是怎样变成image的?是艺术之美造就了这样的转变。艺术之美通过女人之手塑造,然而美却是不变的、动态的,如同在山林中偶尔出没的小鹿。美是可以塑形的吗?通过诗歌的标题,可以清晰地看到诗人的态度:是不能的。我们能捕获的只是“象”,是鹿下山或者静静食草时的惊鸿一瞥。“像”用手塑造,而“象”超脱于“像”,是艺术之精髓,这是难以捕捉的。

 

陈黎和小儿癫痫怎么治疗张芬龄的译本将image译为“形象”,是可以的,因为形象这一词既可以具体,也可以抽象,这是聪明的做法,却不够大胆。远洋译本的“像”则太过具体了,哈斯想表达的并非具体的像,而是通过某一形象展现出的一种艺术的样态。对于image这一诗歌题目的翻译,私以为应选取抽象的词,譬如单独的一个“象”字即可。在中国文化里也有“大象无形”,“象”的玄妙之处不可言,这正和哈斯想要表达的一致: Image展现的是艺术之美,呈现的是艺术之象。

 

小孩从溪边带来蓝色的陶土,或者黏土,材料的挖掘是借孩童之手。由于对于事物所存的好奇天性,孩子在取材方面有着艺术的直觉。孩子取来的可能是在小溪边所有黏土中最独特的蓝色黏土,也或许因为溪边盛产蓝色的黏土,所以孩子是从小溪边,而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挖掘了这蓝色的艺术之土,由此“小溪”又成为一个特殊的地点。无论是何种情况,都可以判断取材的特殊性,取材时的赤子之心是艺术品产生的先决要素。蓝色的陶土展现了孩童般对色彩、环境的敏锐感,这正映照出了自觉的艺术素材:天然、朴素、准确。女人塑像的过程也是展示艺术灵感产生的过程。

 

孩子从小溪边带来蓝色的陶土

于是女人做了两个塑像:女士和鹿。

 

女人造鹿的原因诗人并未细说,但是从诗中提到“那个季节鹿从山中下来/在溪谷的红树林中安静地食草。”可以得知,这是个鹿出没的季节。溪边的黏土有着表征宁静之美的蓝色,这与生活在密林之中,安静、迅敏、避开人群、喜欢孤独的鹿的品质叠合,因此女人选择了鹿进行捏塑。另外一个塑像是一位女士——每个诗人内心都居住着一个自己,“自况”是诗的重要功能也是内容之一。也许这就是女人会选择捏塑一位女士的原因?此处用刘洁岷的“词晕”理论似乎可以解释为何会捏塑一位女士。“女士”一词与下面诗行中的“浑圆”有着重叠的语晕,女性的本体特征恰好和诗本体的美的浑圆相互映照。这使得哈斯将诗歌的结构与内容、技艺和主题用看似无意的自然诗句精妙统一,对诗的内部元素进行探索,完成对诗本体之象的塑造,从细微处刻画宏大的主题,最终把握诗本体,将诗美、诗意糅合在一起,塑造了看似粗拙的,天然的浑圆。

 

女人和孩子注视着这位女士的雕像,

天然的浑圆,典雅,着色如影。癫娴发作要怎么处理pan>

 

这两句表达了艺术素材和艺术品之间的关系,艺术的过程保留了素材中的天然、粗糙、看似稚拙(crude)的元素,此处的“拙”应是“大巧若拙”,通过捏塑,它呈现出了典雅(the grace)。女士塑像的色彩是幻昧的,原文中用的是“the coloring like shadow”,coloring作为动名词,强调了上色的动作。也即,最后女士塑像的色彩不再是原来的蓝色,而是通过艺术的再创作呈现出来的幻昧、如影般的色彩。通过艺术的加工,塑像保留了素材之拙,创造了美的艺术,并散发出了让人困惑惊叹的艺术之美。虽然艺术品被艺术家塑造,但它本身又是独立的,具备自己的神态、样貌、特征,是完全脱离艺术家之手的。在诗歌中哈斯写道:

 

他们不确定她来自何方,

除了孩子的挖取,女人用双手捏塑

还有来自溪边的铅蓝色陶土

 

这正是艺术成型,艺术独立,最终实现艺术之美的独特过程。看似每一步都有迹可循,但最终的美感却仿若羚羊挂角,如同在日暮时分出没的鹿。同时,“鹿”这一意象既表征了美,又说明不是所有的艺术素材都能转化成艺术品,成功的艺术转化,好像是日暮时分时有出没的鹿,是偶然的,是不确定的,它需要机遇,而这种机遇是复杂的,它需要素材的选择、艺术家的慧眼、灵感的产生与把握等。哈斯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用诗的语言将此呈现出来。

 

艺术家要通过艺术作品的示范力量从传统文化中挣脱出去,最终塑造的是不同于传统的审美标准。毫无疑问,任何时代的先锋派都会成为即将到来的新时代的传统力量。在哈斯这首诗中有虽然有着对诗本体的疑惑与探索,也许他需要走得更远。他在美之困惑、对美之不确定中结束了这首短诗: “在那儿日暮时分鹿时有出没。”

 

怎样判断癫痫是不是遗传性的呢?6px;">注:本文的译本为笔者自译,译文如下。

 

 

孩子从小溪边带来蓝色的陶土

于是女人做了两个塑像:女士和鹿。

那个季节鹿从山中下来

在溪谷的红树林中安静地食草。

女人和孩子注视着这位女士的雕像,

天然的浑圆,典雅,着色如影。

他们不确定她来自何方,

除了孩子的挖取,女人用双手捏塑

还有来自溪边的铅蓝色陶土

在那儿日暮时分鹿时有出没。

                                    (盛艳 译)